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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壶水

作者: 孔立文 来源: 兵团日报 日期: 2019-10-16

夕阳染红了整个大漠。

一只狼,一只披着细碎残阳的瘦狼,?#20301;?#19968;般,跌跌撞撞闯入了?#28966;?#26519;眼前这美妙的画卷。

他轻轻地解下了外腰带,这个两端有铁环、铁扣的军用腰带,可攻可防。

狼伫立在远方,略仰着头,对着他示威。

这绝对是一只历经苦难和沧桑的老狼,它啼血的嗥叫声中包含着悲伤、绝望和忧郁。

我要杀了它。?#28966;?#26519;坚定地对自己说。

他抡起军用腰带,冲向那狼。狼奔逃而去,速度极快。

可是,没过多久,他发现,它又出现在他的身后。

这狼和他打起了?#20301;?#25112;。几个回合下来,?#28966;?#26519;已是精疲力竭。

他走,它就走。他停,它就停。而且距离总是三四十米。

夜色来临,他找了个斜坡,对着那只狼,枕着交织的双手,仰面半躺着。狼也停下来,蜷在地上。

漠野苍茫,四周静寂。中午的那场沙尘暴使?#28966;?#26519;脱离了勘探队的战友,在寻找?#28216;?#20013;误入了这茫茫沙漠。漫天的风沙和徒劳的奔跑,他的迷彩服硬得快成了一块铁板。他太累了,累得全身像散了架,两腿如灌了铅,不知不觉中,他竟然在清冷的沙漠风中睡着了。一觉醒来,他吓了一跳,因为他看见了前方狼的眼睛。狼的眼睛正一闪一闪的,这让他睡意全无。

新的一天来临,?#28966;?#26519;又开始了沙漠上的“舞蹈”。指北针留在了军车的驾驶室里,?#28966;?#26519;只能靠太阳判定方位,他的?#21208;?#23601;是向西,向西,再向西。

瀚海滚动着热浪。狼,也已经被饥饿和干渴折磨得摇摇?#20301;巍?/p>

?#28966;?#26519;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水壶,他要再听一下水的声音。水的声音就是生命的声音。昨天发现自己迷路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壶里的水,那时壶里的水就只剩下现在这半壶,他知道在沙漠里迷路意味着什么,所以他一直没敢动那水,实在渴得难受,他就轻轻晃动一下水壶,水晃动的声音总能让他看到希望。

当太阳如蛇一样缠着他的时候,?#28966;?#26519;下了喝水的决心。他拧开水壶的盖子,手有些抖,?#38378;?#30340;嘴唇也抖动起来,当他把壶口放到唇边时,他看到了那狼。

他一下子就有了主意。

一个半埋在沙丘里残缺的动物骨架出现在他的视野。他把这个白花花的东西拽出来,扯下一块扇形的骨头,铺?#33579;?#28982;后小心翼翼地把水倒在这个骨头的凹处,可是水落在上面连湿都没湿一下,就不见了。倒,再倒,骨头?#29616;?#20110;出现了一汪清水,那一汪清水就像镶在少女胸前的一枚珍珠,光彩夺目,绚烂动人。

狼果然向他走了过来,当狼毫无防备贪婪地舔食那枉清水时,?#28966;?#26519;高高举起了军用腰带,可是,他?#38383;?#36831;下不了手。

他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干掉这狼的。但是,他放弃了。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
他喝掉了壶里所剩无几的水。

水的力量就是这么神奇。沙漠中响起一声尖锐有力的嗥叫,狼高昂着头,像获得了新生,雕塑一般。

狼对着他?#20013;?#22320;嗥叫,然后竟独自蹒跚而去,它走走停停,不断地转头,并发出模糊不清的叫声。

?#28966;?#26519;读懂了狼的语言。

他跟在了狼的后面,他机械地跟着。它走,他就走。它停,他就停。而且距离的把握,也是30米左右的样子。

傍晚将至,当他跟着那狼费劲全力爬上一个大沙坡,奇迹出现了,映入眼帘的,是迷人眼的绿色,?#26790;?#20102;的绿色,在绿色与绿色之间,是银光闪闪的水面。一条河横亘于草原之间,河的那一端,是林带,是庄稼地,是村庄……

绿洲,这就是孕育生命的绿洲。

?#28966;?#26519;踉踉跄跄奔到河边,疯了一般,他捧起那清凉的水大口大口地喝……

忽然,?#28966;?#26519;的耳畔传来一片呐喊声,猛地一抬眼,他看见一群人正在追赶那只狼。再看那只狼,速度如闪电一般,从河畔奔向了他们刚刚走出的茫茫大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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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张艺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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